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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王朝热河行宫大盗[新闻]

发布时间:2020-11-13 14:07:08 阅读: 来源:板擦厂家

民国十七年,军阀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炸开了东陵,盗取了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的陵寝,在史册上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笔。可又有谁知道,早在孙殿英东陵盗宝的三年前,也就是民国十四年五月,就有人捷足先登,盗取了清王朝热河行宫珍贵古物达十余船之多。盗取行宫珍宝的就是时任热河都统的阚朝玺和在他手下任旅长的弟弟阚老勺。

阚家兄弟是两个祸国殃民的败类,哥哥阚朝玺外号“阚铡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弟弟阚朝俊绰号“阚老勺”,是个嗜色成性的恶霸地主。他们是亲兄弟,不仅横行乡里,而且祸及关内外。这兄弟二人的发迹和当时的东北王张作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故事还要从宣统三年(1912年)说起。那年的春节格外寒冷,盘山县盘蛇驿钱坨子村西头阚朝山家的院子里却暖意融融。

腊月二十三这天清早,阚朝山和媳妇张氏就忙碌起来了,一家人进进出出,为过年做准备。

阚朝山是阚朝玺的四哥。阚朝玺共弟兄六人,父亲阚连城是清末秀才,是乡间有名的讼师。他的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是当时一绝,乡间诉讼之事,都愿找他代笔承状,故有“刀笔邪神”的美誉。阚朝玺16岁那年,阚连城病故,兄弟们便开始闹分家,阚朝玺便和六弟阚老勺跟四哥阚朝山一起过。兄弟6人,数老五阚朝玺和老六阚老勺最为聪明机智,尤其是阚朝玺,少不安分,很早就想出去闯荡。阚朝玺的四嫂张氏为人善良,见阚朝玺学业不错,又有心向学,就变卖了压箱底的细软供他上学。阚朝玺也很争气,1903年考入锦州中学堂。他就学期间,很是勤奋,指望着走科举正途,光宗耀祖,但是还没等他参加科考,清廷便废了科举。这件事对阚朝玺打击很大,当时的阚家只是小门小户,供他到锦州求学,四嫂已尽全力,所以对他来说,“留洋”是并不现实的梦想,而当时的新式学堂又刚刚兴起,没有多大的诱惑力。经过反复权衡,阚朝玺决定投笔从戎,前去投奔张作霖。没想到,阚朝玺到了部队后,很快崭露头角,由一名字兵(吃兵饷的文书)很快升为统领总部的书记长。

往年,阚朝山家过年并没有这么热闹。前两天,老五朝玺来信,说今年要回老家过年。听说老五回家,阚朝山的心里乐开了花。夫妻俩一边忙碌,一边谈论阚朝玺。

张氏道:“他爹,没想到,五弟这么有出息。”

阚朝山道:“惠贞,还不多亏了你。当初,要不是你变卖细软供他上学,他哪儿来的今天?”

张氏道:“话虽是这样说,可还是五弟脑瓜儿灵光。”

阚朝山道:“惠贞,理儿是这么个理儿。老宅门口那棵大桑树长得枝繁叶茂,朝玺刚刚出生,相者云,日后必出大贵。我爹当时不以为然,谁料想,现在五弟在张统领(张作霖此时是统领)的队伍上当了书记长,莫非我阚家的大贵就应在老五身上?”

张氏笑道:“老五看着就有贵相,脑子里都是学问,哪像你,只长着个空脑壳。”

阚朝山被老婆逗笑了,道:“惠贞,你还真别瞧不上我,等日后老五本事再大点,我们哥几个儿都能跟着沾光。老五有今天,其实还不多亏了我爹?”

张氏问道:“老五有今天,和咱爹有什么关系?爹都去世这么多年了,难道,是爹的魂灵在保佑他?”

阚朝山摇头道:“老五去投奔张统领,也是有渊源的。张统领的二夫人卢寿萱是卢五先生的女儿,而卢五先生既是老五的私塾老师,又是我的表爷,细说起来,咱们阚家和张作霖有姻亲关系。起初,因为张统领已有妻室,老卢家并不同意这门亲事,是咱爹出面周旋才玉成了这门亲事。这还不算,咱爹还救过张统领呢。当时张统领还没受招抚,在北镇中安堡办保险队。张统领与卢夫人刚刚结婚,官兵到钱坨子去抓他,是咱爹把自家的大青马借给他,使得他逃脱追捕,因此统领对咱们家一直都很感激。老五想当兵吃粮,我就让他去投了张统领。”

张氏呵呵笑道:“这么说,老五当兵,你还是有功之臣了?”

阚朝山正色道:“可以这么说。对了,老五说今天准到,可这都过了晌,怎么还没消息?”

张氏道:“你呀,就是个急性子,奉天离咱们这儿好几百里路呢,老五也没长翅膀,能飞来?”

夫妻俩正在说笑,忽听院子里传来老六阚老勺的声音:“五哥回来了!”

阚朝山心里一喜,和张氏迎出门外,果然,老五阚朝玺正和几个街坊在院当间说话呢!陪同老五来的,还有五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两年未见,老五长得魁伟壮实,尤其穿上了一身军装,更显得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阚朝玺见哥嫂在门口迎候,赶忙过去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朝玺给四哥四嫂请安!”阚朝山早乐得合不拢嘴了,将五弟和几个卫兵迎进了客厅。

晚上,阚朝玺正和四哥四嫂说着话,阚老勺神色诡秘地走进来说:“五哥,您说,我刚才在屯子口看见了谁?”

阚朝玺看了阚老勺一眼,阚老勺这才说:“马家子的葛老三。”

一听是葛老三,阚朝玺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抬头问阚老勺:“老六,葛老三现在混得怎么样?”

阚老勺说:“五哥,葛老三现在也不是过去游手好闲的葛老三了,他现在建了绺子当起了大柜,手下有几十条快枪呢!不过,这小子却没打过咱们家的主意。”

听老六提起葛老三,阚朝玺不禁将手里的拳头握紧了,恨不得将葛老三捏个稀巴烂。

阚朝玺考入锦州学堂那年夏天,他去盘山县给祖母买张小胖的“糖和面”和“岳黏糕”。回来途经马家子村外,因为走得口干舌燥,阚朝玺见村外的一口水井旁有人在打水,就过去讨水喝。

打水的是个年轻姑娘。从姑娘手中接过水瓢的一霎那,阚朝玺惊呆了。他没想到,在乡间野隅,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只见她白净净的一张瓜子脸儿,高挑挑的身材,一条黑黝黝的大辫子垂到腰际。最好看的就是姑娘那口漂亮的牙齿,在阚朝玺接过水瓢时,姑娘冲着他嫣然一笑,露出雪白的一口玉牙,把他的魂儿都差点勾去了。

阚朝玺回到家后,眼前老晃动姑娘的倩影。后来,他通过马家子的表姑了解到,姑娘叫水娇,是马家子王机匠的三闺女,还未许有人家。阚朝玺大喜过望,急忙托表姑去水娇家提亲。水娇听说男方就是那天向他讨水喝的学生哥,羞得红了脸。表姑说水娇中意了,阚朝玺就回家向四哥说托表姑正式向水娇求亲。

阚朝山听了,说:“老五,你现在正在读书,将来前途未卜,怎么娶一个乡下姑娘当媳妇呢?”四哥这么一说,阚朝玺只好暂时打消了去水娇家求亲的念头,不过,他时常借机去表姑家和水娇见面。

当时,阚朝玺身着立领的学生装,显得帅气英俊,水娇也心生爱慕,默许了和阚朝玺之间的交往。暑假过去了,阚朝玺答应水娇,寒假时他一定求四哥四嫂来提亲。

在锦州的日子里,水娇的音容笑貌天天浮现在阚朝玺的脑海里。好不容易熬到寒假,他再次向四哥四嫂提起此事。

这次,阚朝山并没有阻拦,于是,阚朝玺兴冲冲地去马家子找表姑上水娇家提亲。没想到,到了表姑家,表姑却告诉他一个惊天的消息——水娇跳井了!阚朝玺差点晕了过去。表姑告诉他,屯子里的葛老三打起了水娇的主意,水娇不从,就跳井死了。

阚朝玺泪如雨下,嚷嚷着要马上去杀了葛老三,为水娇报仇。可表姑告诉他,水娇死后,葛老三就下落不明了,阚朝玺这才作罢。打那儿以后,阚朝玺对葛老三恨之入骨。没想到,在他衣锦还乡之时,这小子居然出现了!不过,这家伙现在有几十条快枪,自己只带了五个卫兵,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阚老勺看出了五哥的心事,冲着他笑道:“五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你现在有张统领做靠山,收拾葛老三这个瘪犊子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阚氏兄弟正在说话,家人来报:“葛老三要求见五少爷。”

说曹操曹操就到,葛老三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莫非也为当年水娇那件事情而来?阚朝玺让哥嫂回避,唤过卫兵埋伏在暗处,然后吩咐家人有请。

随同葛老三来的还有两个精壮汉子,一进门,几人就躬身施礼。葛老三道:“闻听五少爷衣锦还乡,兄弟几人特来道贺!”

葛老三身材魁梧,脸色黝黑,穿件羊皮大氅,身上斜挂着一只鱼眼大镜面。阚朝玺没想到葛老三和另外两个汉子对他毕恭毕敬,似乎忘记了几年前水娇之事。

葛老三介绍两个汉子,大龙和小龙,是另外两股络子的大柜。

张氏献上茶后,众入落座。葛老三喝了口茶,拱手道:“五爷,我弟兄闻知,张统领讲义重情,体恤下属,我等早想结束这毛贼草寇的日子。五爷是张统领眼前的红人,闻听五爷回乡,。我们兄弟就赶来请五爷在张统领面前多多美言,我们愿意到他麾下效力。”

阚朝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笑道:“三爷只管放心,我此番回去,定在张统领面前力荐诸位,报效国家,做个堂堂正正的军人。我明天就给张统领写信,请诸位等我的消息好了。”

葛老三等人高兴而归,阚朝玺这才唤出阚老勺笑道:“老六,阚家的前途就在这几人身上了。”阚老勺大惑不解,阚朝玺这才低头悄声说出一番话来,兴奋得阚老勺连挑大拇指。

内室的阚朝山出来问:“老五,我刚才给你捏着一把汗呢!这几个胡子头跑到咱家干啥来了?”阚朝玺将葛老三和大龙、小龙托他让张作霖招抚的事说了一遍。

阚朝山又问:“老五,你答应他们了?”

阚朝玺点头道:“四哥,我答应他们了。不过,因为有了他们,咱们阚家就能飞黄腾达了。”阚朝山看着五弟摸不着头脑,阚朝玺咬牙道:“四哥,当年,马家子的水娇是被他给逼得跳了井,夺妻之恨,我怎能不报?”

阚朝山皱着眉头,说葛老三人多枪多,怎么报仇。阚朝玺说:“四哥,等过了年,我请求张统领发兵进剿,他葛老三再厉害,也敌不过张统领的部队。”阚朝山捋须沉吟说:“老五,你应当去通判衙门,找通判马绩卿,请他出面电请张统领剿匪,名正言顺!葛老三知道是马绩卿以政府之名将他们剿灭,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这叫借刀杀人。”.

阚朝玺道:“此番剿匪,也是为张统领替兄报仇。”见阚朝山不解,他解释道:“张统领的大哥张作孚曾在黑山县做警务长,即死于盘山土匪之手。如果收拾了这帮土匪,既符合剿匪的大思路,又能替张统领报仇,岂不是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阚朝山连连点头称妙。

第二天一大早,阚朝玺就悄悄去了盘山通判衙门。他赶到衙门时,马绩卿正在后宅的炕上和老婆抽大烟呢!听师爷说阚朝玺求见,马绩卿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吩咐道:“没看我在忙着吗?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就说我回吉林老家了。”师爷劝道:“老爷,这个阚朝玺可不是一般的平头百姓。他是钱坨子刀笔邪神阚连城的五儿子,现在张统领手下当书记长。”

马绩卿打了个激灵,马上吩咐师爷有请。阚连城的大名他岂不知,张作霖回乡祭祖,特意吩咐他关照阚氏父子。当时,阚朝玺就在他身边。现在,阚朝玺虽说只是个书记长,却在张作霖眼前红得发紫。只是他心里直打鼓,这大过年的,阚朝玺登门所为何事?

马绩卿整衣来到客厅。阚朝玺军装马靴,一见马绩卿进屋,双腿并拢,敬了个军礼:“小侄朝玺问候马叔叔。”马绩卿到任之初曾去过阚家,和阚连城称兄道弟,所以,阚朝玺没有呼他官职而亲称他为马叔叔。

马绩卿笑道:“贤侄英姿勃发,年轻有为呀!”

下人上了茶后,客厅里只剩他们二人,马绩卿这才问道:“贤侄来访,所为何事?”阚朝玺微微一笑,说道:“我在奉天就听说家乡匪患猖獗,没想到所见的比听说的竟严重百倍。我昨日回乡,竟有三股土匪要打我的主意。所以,小侄一早来找叔叔商量对策。”

马绩卿最头疼的也是境内土匪。他刚到盘山上任就吃了土匪的亏,_个姨太太被绑了花票,他一个堂堂的通判最后也只得拿出五百大洋把人赎回来。打那儿以后,马绩卿一听土匪两个字就头疼。为了自保,也为了在民众面前有个交待,他专门拨款组建了保安团,也有模有样地去剿过几次匪,可每次去,都被土匪打得落花流水,一来二去,就打消了剿匪的念头。现在,阚朝玺竟然来找他商量剿匪.马绩卿不由皱了皱眉。他知道,土匪们行踪不定,要想将他们剿灭,谈何容易?莫非,这小子有什么妙计?

马绩卿决定先探探口气再说。想到这儿,他叹息道:“贤侄,盘山县内匪患猖獗,可我一个小小的通判,又有什么办法?贤侄此来,莫非有什么锦囊妙计?”

阚朝玺呷了口茶道:“马叔叔,我知道县保安团的力量微薄,想要凭他们的力量剿匪,只是空梦一场。不过,如果咱们请求上峰派兵进剿,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马叔叔也会因此升官发财,光耀门楣呀!”

马绩卿听阚朝玺话中有话,便说:“那以贤侄的意思,马某能为剿匪做点什么?上峰如果能派兵是再好不过,不过,上峰怎么会听咱们的呢?”

阚朝玺起身踱了几步,沉吟片刻后说道:“小侄此来,就是想和马叔叔联合向总督赵尔巽和奉天前路巡防张作霖张统领发报,请求派队讨匪。”

见马绩卿有些犹豫,阚朝玺又劝道:“马叔叔是担心发报后上边置之不理么?放心,我在张统领面前效力,深知他的脾气秉性。虽说他出身绿林,但对豪取强夺的土匪也恨之入骨。你我叔侄联手发报,赵总督和张统领不会不重视的。再说,张统领的大哥张作孚曾在黑山县做警务长,即死于盘山土匪之手。如果剿了这帮土匪,既符合剿匪的大思路,又能替张统领为兄报仇,岂不是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

马绩卿无数次做过这方面的打算,可想到自己人微言轻,一个小小的通判的话在上峰的耳边不会有多大的响动,也就打消了这等念头。今天听阚朝玺一说,他心里又升起了希望。他知道,阚朝玺虽然是个书记长,在张作霖面前却红得发紫,有他联合发报请示,问题应该不大,于是点头道:“朝玺,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为盘山百姓谋福,我就和你一起给总督大人和张统领发报,请求派兵剿匪。”

两人马上来到机要室发报:电文大致如下:“盘山境内,有匪数股,蹂躏百姓,抢男霸女。据悉该匪系枪杀黑山警务长张作孚之徒。我等以招降为名,已令其在傅家庄集结,望速派队清剿。”第二天,电文就有了回音,赵总督和张统领答应,正月十三派兵秘进盘山县,请阚朝玺和马绩卿配合。

马绩卿没想到,自己认为遥不可及的事却在阚朝玺手里蜻蜒点水般办成了。他拍着阚朝玺的肩膀哈哈笑道:“贤侄前途无可限量,我这儿还有两坛上等的绍兴老酒和吉林老家带来的狍子肉,贤侄就别走了,你我叔侄喝上几杯!”阚朝玺道:“那朝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闲谈之中,马绩卿问道:“贤侄婚配了吗?”阚朝玺摇头,马绩卿笑道:“贤侄,若遇佳偶也可天成哟!”

少顷,酒桌摆上,马绩卿给阚朝玺的酒满上,吩咐道:“来人,让夫人小姐出来作陪。”

丫头应声,一个容貌端秀的妇人和身段窈窕的姑娘走了进来,正是马绩卿的夫人淑媛和女儿小窗。互作介绍后,马绩卿让小窗为阚朝玺置酒:“闺女呀,你可知,你朝玺大哥年纪轻轻,现在已是张统领手下的书记长了,前途无量呀!”小窗含羞道:“祝贺朝玺大哥军界生辉,平步青云。”阚朝玺看着小窗,将酒一饮而尽,答道:“多谢小窗妹妹吉言了!”

这顿酒一直喝到午后,阚朝玺这才骑马回到钱坨子。骑在马上,回味着马绩卿的话,虽未说破,但他知道,马绩卿有将小窗嫁他的意思。

望着远处苍茫天穹上飞过的苍鹰,阚朝玺想,他当兵之前,甭说是想娶通判家的千金,只怕想想都犯错误。没想到,他现在只是个张统领手下一个小小的书记长,就能让一县之长俯首帖耳,甚至想将女儿嫁给他。阚朝玺这才领略到了地位和权势的快感。他想,如果能将这批土匪剿灭,不光报仇雪恨,自己升迁也指曰可待了。

葛老三等人也被枪声惊醒,急忙抄家伙往外冲,奈何脚下失根,几粒子弹从窗外飞入,葛老三便做了枪下之鬼

阚朝玺兴高采烈地回了家。过年的时候,葛老三和大龙小龙都备重礼前来拜年。看着这几个人对他唯唯诺诺的样子,阚朝玺想,暂且让你们多活几天,马上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葛老三等人离开了阚家,大龙对葛老三道:“大哥,不知为什么,我这心里老觉得有些慌。那阚老五能实心实意为咱们办事吗?”

小龙也道:“大哥,张统领怎么看咱们?咱们可别重现宋江的下场呀!”

葛老三道:“二位兄弟多想了。张统领为什么今天如此风光?还不是投靠了清军?咱们当了官兵,就不用躲躲藏藏,也不用担心被官兵抓住砍脑袋了,还可以去抓别人,砍别人的脑袋。”

大龙对小龙道:“兄弟,大哥说得没错。咱们就等阚老五的消息吧!”

正月十三这天晌午,葛老三和大龙小龙在一起喝酒,大龙道:“大哥,这张统领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葛老三道:“阚老五不能不给咱们办事,咱们归了张统领,他阚老五最少官升一级,所以,二位兄弟只管放心便是。”三人正在推杯换盏,门外小崽儿进来禀报道:“当家的,钱坨子阚老六求见。”葛老三冲着大龙二龙兄弟一笑,道:“瞧,来了吧?”

三人迎出大堂,阚老勺棉袍马.褂,拱手道:“三位当家的,五家兄身体有些不适,特让我来知会,事情已经办妥,正月十五,也就是后天,张统领委派专人,让你们集合队伍到傅家庄,等待点验改编。”

葛老三道:“多谢五爷六爷,此等大恩,必当厚报。六爷,请进屋喝杯水酒,暖暖身子。”

阚老勺道:“几位当家的,兄弟还有急事要办,后天我们再痛饮不迟。”

阚老勺上马走了。望着阚老勺渐渐远去的背影,葛老三对大龙二龙笑道:“二位兄弟,张统领派人来了吧?走,喝个痛快去!明天一早,集合队伍。”

却说阚老勺离开了葛老三等人,心中暗忖,五哥真是厉害,后天就是这伙人的忌日。原来,阚朝玺接到张作霖电令,他将派一个营的兵力进驻盘山,由他和马绩卿统一指挥,在正月十五务必将这伙土匪一网打尽。接到电令,阚朝玺便吩咐阚老勺去知会葛老三等人,自己则和马绩卿相商如何在傅家庄进剿葛老三。

正月十四晚,张作霖派来的一个营到了盘山。为了稳妥起见,阚朝玺等人决定在正月十五晚上将土匪剿灭。

正月十五晚上,葛老三等人早将队伍集合在了傅家庄,可一直眼巴‘巴等到晚上,也没见张作霖派下的招抚人员。大龙对葛老三道:“大哥,会不会有变化?”葛老三也感到疑惑,望着漫天飞雪,白语道:“正月十五雪打灯,莫非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正要命令手下的小崽儿去钱坨子探个究竟,小崽儿兴冲冲来报:“大当家的,阚五爷来了。”

飞雪中,阚朝玺和十多个抬着酒肉的伙计走进了大院。一进院子,阚朝玺道:“几位当家的等急了吧?想是飞雪阻隔,张统领派出的点验人员还没到达。阚某特置下酒肉犒劳弟兄们,请大家安心等待。”葛老三这才放下心来,冲着阚朝玺施礼道:“多谢五爷冒雪前来,兄弟们感激不尽。请五爷和弟兄们同乐。”

阚朝玺道:“几位当家的,朝玺前来,就是让大家稍安勿躁。我得回去等候张统领派驻的招抚人员。朝玺在军界吃粮,只是个小角色,所以不敢稍有怠慢。”说完,他率人离去。

葛老三等人见到酒肉,兴致大增,命人在院子置下大锅炖肉,和手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子夜时分,众人已经喝得烂醉,忽听“砰砰”两声枪响,唯一还算清醒的两个哨兵被撂倒在地。葛老三等人也被枪声惊醒,急忙抄家伙往外冲,奈何脚下失根,几粒子弹从窗外飞入,葛老三便做了枪下之鬼。紧接着,枪声大作,大龙和二龙兄弟也倒在了血泊中。半个时辰后,三人的几百弟兄都在迷迷糊糊中被剿杀了。

傅家庄事件过后,阚朝山道:“兄弟,那么多土匪被剿杀,咱家可和辽河两岸的土匪结下了梁子,你就没什么别的打算吗?”

阚朝玺道:“四哥尽管放心,我早想好了退身的良策。出了正月,你和四嫂还有六弟随我去奉天。我早在小河沿买下了一所房子,你们住在那儿,咱们弟兄早晚还可相聚。”过完了年,阚朝玺不敢大意,举家迁往奉天。刚刚安顿好四哥六弟,阚朝玺就接到了张作霖的电话:“朝玺老弟,我已在统领府备下年宴,为你庆功,为四哥嫂和六弟接风洗尘。”

撂下电话,阚朝玺转达了张作霖的意思,阚朝山哈哈大笑道:“五弟,我就知道你有出息。从今往后,我和六弟,还有你四嫂,就全靠你了。”

张作霖原以为,阚朝玺只会耍耍笔杆子,没想到这小子杀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见到阚朝玺,张作霖连连夸奖:“朝玺,干得不错嘛,有胆量。”

“多谢统领!”阚朝玺起身,双腿并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朝玺有一事相求,还望统领成全。”

“自家兄弟,何必客套?”张作霖哈哈一笑,“有什么话尽管说!”

阚朝玺道:“统领,朝玺想弃文就武,一展平生抱负。”

“朝玺,你有如此想法,为兄甚感欣慰。我决定让你到东北讲武堂步兵第一期学习,你看如何?”

“多谢统领,朝玺一定不负厚望,发奋学习!”

在张作霖的关照下,阚朝玺又创办了27师军官团和军士团,在军队内部搞“继续教育”,教育长一职也顺理成章地由阚朝玺担任。1914年,阚朝玺晋升为中校参谋,不久,又出任27师炮兵27团第二营营长,实现了“带兵”的夙愿。从此,,阚朝玺成了张作霖的爱将。

借兄之荣,六弟阚老勺也成了他手下的—个连长。阚老勺嗜色成性,当了连长后,更加飞扬跋扈,到处寻花问柳。千般好,万般好,不如屁股挎条枪。闲暇之余,阚老勺把时问都用在了寻花问柳上了。

最近,阚老勺和北市场边上醉花楼的头牌窑姐玉珑玲粘上了。玉玲珑十八九岁,有一回带着一个青水丫头去小河沿闲逛,被几个无赖盯上调戏,恰巧被阚?a href=http://www./tags-%CF%C9%D7%D3-0.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仙子黾2仙锥懊凰担统鍪掷锏暮凶优诔旆帕艘磺梗父鑫蘩迪诺闷ü瞿蛄鳌c劾仙籽萘顺鲇⑿劬让溃窳徵绺屑げ痪。桓鲇星椋桓鲇幸猓礁鋈司秃昧似鹄础c劾仙谆宋灏傧执笱螅窳徵缡炅松恚峙赂缟┲溃谛『友嘏砸桓鲆氐牡胤焦褐昧艘桓鲈郝洌鹞莶亟浚貌诲幸!?/p>

这天,阚老勺一身便装,从相好玉珑玲那儿回来,忽听前面人声嘈杂,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警务处。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阚老勺认识,竟是赫赫有名的汤玉麟旅长手下的一个营长,名叫刘景双!

就听刘景双大叫:“王永江,老子砸的就是你的警务室,弟兄们,给我砸!”

阚老勺知道王永江是奉天警务处长,刘景双因为是汤玉麟手下的爱将,居高自大,目空一切。就听王永江道:“刘营长,你让人砸了我的警务室,就不怕大帅怪罪吗?”刘景双嘴一撇,嘿嘿一阵冷笑:“是你的人不义在先,来人,给我砸!”

有营长撑腰,手下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几下就把警务室砸了个稀巴烂。阚老勺回家后,将事情告诉了五哥阚朝玺。阚朝玺闻听笑道:“老六,咱们兄弟的出头之日到了。”

阚老勺不解:“五哥,您是不是看出什么时机来了?”

阚朝玺笑道:“老六,用不了半年,我保管你坐到刘景双这个位置上。”

阚老勺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对四哥的话将信将疑。阚朝玺看出了阚老勺的疑惑,悄声说道:“老六,想要官升一级,按我的吩咐去做。”

阚?a href=http://www./tags-%CF%C9%D7%D3-0.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仙子淘チ似痰阃返溃?ldquo;大哥,我听您的!”

阚氏兄弟评说刘景双挥兵怒砸警务处事件的时候,张作霖正躺在床上神情陶醉地听着留声机,卫士进来禀报:“大帅,警务处长王永江求见。”

张作霖吩咐有请,王永江气喘吁吁走了进来。张作霖问王永江因何如此慌张,王永江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道:“大帅,不好了!汤旅长的人和警务处的人打起来了!”

张作霖很惊讶,让王永江详细说来,王永江说:“大帅,就在刚才,汤旅一个司务长带人到东门外去买菜,与警察发生口角。警察一吹警笛,其他警察应声而至,将司务长等人一直赶到小南关娘娘庙直隶会馆关押了一阵。司务长回到驻地后,便将此事报告给汤旅长的营长刘景双。他一听自己的人吃了亏,立刻火冒三丈,带领全营士兵把警务处给砸了。”

张作霖道:“这个刘景双,也不怕乱子大。永江,你不要有顾虑,刘景双如此放肆,我一定要杀杀他的威风!”

王永江道:“大帅,此事还需慎重,毕竟,刘营长是汤旅长的人。”

“妈了巴子的,老子就不信这一套!”

张作霖知道刘景双心黑胆大,是出名的虎将。不过,为了给警务处的人一个说法,张作霖马上召开了会议。

汤玉麟,字阁臣.绰号汤大虎。他原籍山东掖县,生于辽宁阜新,出身绿林。汤玉麟早年为匪时,曾有恩于张作霖。当时盗匪横行,争夺地盘,互相吞并。一天深夜,张作霖的绿林队伍突然给一伙来历不明的匪帮包围了,张作霖吃了败仗,由汤玉麟等人保护着冲出了包围。待摆脱追兵后,才发现张作霖的妻子和儿子张学良不见了。张作霖为了保存实力,一狠心挥手示意大伙上马快逃,但汤玉麟却不肯逃走,执意重返敌围,从乱军中救出了张氏母子。此后,汤玉麟与张作霖的关系便非同一般了。

张作霖当上奉天督军后,先后把孙烈臣、吴俊升提拔为第二十九师师长,就连冯德麟也升为二十八师师长,而一锅抡马勺的汤玉麟还是个旅长。因此,汤玉麟心里很不服气,愈发骄横跋扈,使张作霖对他十分不满。汤玉麟对部下也十分放纵,在奉天城只要说起汤旅兵,不要说老百姓,连军警也要退避三分。

见有哥哥撑腰,阚老勺立即来了劲头,率领骑兵和机枪连追了上去。不仅把烟土全部抢了回来,还缴了执法队的械。

张作霖正在恼恨阚朝玺“通款”郭松龄,这次又干出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更是气得不得了。不久,郭军反奉失败,张作霖电令阚朝玺去沈阳,一见面,张作霖就愤怒地说:“你姓阚的有种也拉出去反呀!”

“大帅误会了,朝玺与郭鬼子并无勾结,要不然,能打起来吗?那份烟土,是军饷,不抢回来行吗?要不然,军队吃什么?”阚朝玺擦着脑门上的冷汗狡辩道。

“妈拉巴子的,你小子还不承认有错,来人,把他拉出去和郭鬼子一起埋了!”张作霖第一次对他的恩公阚连城的儿子阚朝玺骂起了娘。

“大帅息怒,”一旁的王永江劝道,“朝玺跟随您多年,怎会有反心呢?大帅宽容,以观后效。”

张作霖叹了口气道:“朝玺,看在王省长的面子和你以前的功劳上,这次就不深究了,不过,以后可要注意。”

要不是王永江,阚朝玺就是不死也得扒层皮。但不管怎么说,阚朝玺和张作霖的裂痕是难以弥合了。不用说,都统当不成了,师长也当不成了。

阚朝玺从帅府出来后,感到后怕。他不敢直接回家,又不敢回新民,生怕张作霖会把他“扣”起来。琢磨了一下,他躲在满铁的一处秘密住所,过了两三天,他接到参谋长熊墨林和阚老勺发来的电报,说部队已经先后开到郑家屯和八面城,于是,阚朝玺偷偷地离开沈阳,乘南满的火车先到四平,然后拐到八面城。阚朝玺将运来的烟土分成两份,一半交四哥阚朝山保存,另一半送到郑家屯吴俊升公馆保存。过了几天,阚朝玺又悄悄回到沈阳,连夜乘满铁的火车前往大连,通过南满铁路当局大连警视厅在星个浦买了一处楼房,做起了“寓公”。

九·一八事变后,阚朝玺受日本人之邀,出任伪满中央银行总裁,当了十年傀儡。1945年8月,日本战败投降,苏联军队进驻长春,阚朝玺化装逃走,藏匿起来,直到1951年镇反时,才被揭发出来。1952年8月11日,阚朝玺病死狱中,活了68岁。

阚老勺呢,自打哥哥落势后,和四哥阚朝山悄悄回了老家盘山县裴家村,按照避暑山庄的样式,修建了阚家大院,当起了土皇帝。阚老勺横行霸道,引起了世人的公愤,盘山、海城一带的土匪武装联合起来,云集800多人,于1945年“八·一五”光复后砸了他的“响窑”。阚家有四座炮台,炮手百人,土匪们整整打了一个多月,也没打进去。后来,因他的五姨太与自家炮头通奸,炮头被土匪重金收买,成为内应,偷出大门钥匙,把土匪放了进去。

阚老勺手持双枪,在室内顽抗,后来被自家炮头从背后打了一枪,把阚老勺打死。土匪们打开阚家的地宫,从里面起出大量热河省币和现大洋,还有无数从皇宫里盗来的奇珍异宝。

如今,阚老勺的宅邸已成为盘山双台子河道,几度沧桑,砖瓦不存,只有那滚滚逝去的东流水,似乎仍在诉说当年的往事……

时间不长,汤玉麟来了,人未进屋,声音先飘了进来:“兄弟,找我什么事?”

张作霖迎出来道:“二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警务处长王永江来报,说你的人和他的手下发生了冲突。我请二哥来,就是想给你和永江说和说和。”

汤玉麟看看了王永江,道:“我平生最讨厌背后给人家穿小鞋的人。”

王永江道:“汤旅长,警务处的人只是恪守他们的职责,刘营长也不能带全营的士兵把我的警务处给砸了呀!这分明是不把……”

还没等王永江把话说完,汤玉麟出口道:“你警察就管我五十三旅吗?放你妈的屁。”

张作霖见此,先训斥了王永江,又对汤玉麟说:“二哥,你的部下太骄横了。”

还没等张作霖说出第二句话,汤玉麟就“腾”地站起来,气呼呼地骂起来:“你放屁,难道警察骑在我弟兄脖子上屙屎还不许我扒掉吗?”

张作霖也火了,说了声:“你能干就干,不干拉倒。”

汤玉麟反唇相讥:“天下是你我一起打的,我不是给你捡烟荷包出身的。老子到哪儿吃不上饭?”说罢,扬长而去。争吵惊动了张作霖的夫人和长子张学良。他们赶快迎着汤玉麟,“二哥”、“二大爷”地劝说。但是汤玉麟边走边骂,根本就不理睬。张氏母子无奈,给这昔日救命恩人下跪哀求说:“看在我们母子面子上,你别走。”汤玉麟说了声:“我他妈谁也不看。”气势汹汹地回到了汤公馆。

汤玉麟走后,张作霖犯起了愁。他知道这位盟兄跟自己有气,砸了王永江,就是想跟他分庭抗礼。前些日子,他刚刚升任奉天督军兼奉天巡按使,但令他闹心的是,他的位子并不稳当,外有冯德麟觊觎其位,内有“盟兄”汤玉麟“造反”。汤玉麟虽然只是27师53旅旅长,但他跟随张作霖多年,其能量不可小觑,对张作霖形成很大的威胁。现在,汤玉麟只不过是以王永江为借口在向他挑衅。那些日子,是张作霖最为难熬的日子。他怕万一不慎会全盘皆输,毕竟,汤玉麟的威望太大了,弄不好他会落个不仁不义的骂名。

自从二人闹翻后,张作霖打了几次电话,汤玉麟都推说不在,不接电话。

这天,张作霖正在帅府思付如何和汤玉麟缓和,阚朝玺来了。一进门,他就对张作霖道:“朝玺此来,是为大帅解忧的。”张作霖对这个老乡向来看好,于是就说:“朝玺可知目前什么是我最大的忧虑?”

阚朝玺道:“大帅目前的忧虑,无非是和汤旅长的矛盾。汤旅长德高望重,和大帅同打天下,所以大帅不好斩断手足之情。不过,朝玺有一良策,会让汤旅长和大帅重归于好,誓死为大帅效忠。”

从傅家庄剿匪一事,张作霖就知道阚朝玺有谋有智,他没想到,阚朝玺居然为了他和汤玉麟一事而来,说不定这小子还真有什么良策呢!于是张作霖急忙道:“朝玺,说说,什么良策?”

阚朝玺缓缓吐出八个字:“釜底抽薪,连横之策。”

张作霖似乎明白了阚朝玺话中的含义,赞赏地看了看阚朝玺,道:“朝玺,细细说来。”

“是,大帅。”阚朝玺低声说出一番话来,听得张作霖挠着脑袋哈哈大笑:“朝玺,真有你的,你都赶得上诸葛亮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大帅!”阚朝玺双腿并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郑殿升情急之下,用匕首将腿肚上的腱子肉剜掉一块掼在桌子上。郑殿升面不改色,金顺却吓得面如土色,没敢要一两银子

这天傍晚;外面飘着大雨,老北行金氏胡同来了一辆带篷的人力车。从人力车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绸裹缎头戴礼帽的汉子。那汉子怀里抱着一个长条锦匣,敲响了一个四合院门上的铜环。门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将头探出门外,问道:“先生,您找谁?”

“请找郑营长,就说阚朝玺来见。”

那妇女打量了一下阚朝玺,道:“先生稍候,我这就进去禀报。”

妇女进去片刻,一个鹰眼凸额的汉子迎了出来:“原来是阚教育长,殿升有失远迎,望乞恕罪。”原来,这个院子是汤玉麟手下的骁将郑殿升的私宅。郑殿升早年就跟随汤玉麟当土匪,后来入陆军讲武堂学习,深得器重。

两人携手入院落座后,郑殿升问道:“阚教育长公务繁忙,不知到舍下有何贵干?”

阚朝玺将锦匣打开,道:“小弟近日在北市淘到一幅古画,知殿升兄对古物颇有研究,特来请兄鉴别一下真伪出处。”

阚朝玺将匣里的一个画轴双手递给郑殿升,郑殿升展开画轴,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儿。郑殿升虽然行伍出身,却出生于书香门第,‘其祖上曾是翰林编修,参与过《四库全书》的编纂。郑殿升受其祖上熏陶,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尤其嗜爱搜集鉴赏古画。

郑殿升看了片刻,喜道:“朝玺,这幅画是从哪弄来的?”阚朝玺笑道:“这是先父在世时,一个叫于在藻的老友送他的寿礼。朝玺不知此画出处和真伪,知殿升兄对占画研究颇有造诣,特来登门讨扰。”

郑殿升呷了口茶,道:“朝玺老弟,此画是明代名妓杨淑媛的《蟹趣》。杨淑媛出身名门,父亲曾任工部侍郎,因遭奸臣所陷,杨家从此败落,为救父出囹圄,杨淑媛不幸坠入烟花。杨淑媛诗词书画俱佳,尤擅画蟹,不过,传世寥寥。这幅《蟹趣》是杨淑媛画中精品,堪称佳作。”

阚朝玺满面惊讶道:“殿升兄真是高才慧眼,此画题款只是芜湖山人,并无实名,但殿升兄却一眼识出,小弟实在佩服。”

郑殿升拿着画,爱不释手,吩咐下人置酒。席间,郑殿升道:“朝玺兄,此画可否转让给我?至于价钱,随朝玺兄开口便是。”

阚朝玺哈哈笑道:“殿升兄见外了,只要殿升兄喜欢,小弟奉送便是。”

“朝玺兄,君子岂能夺人所爱?”郑殿升给阚朝玺满上杯中酒,“朝玺兄最好还是开个价为好,这样,殿升也能心安理得!”

阚朝玺将杯中酒一口喝干,冲着郑殿升一笑道:“殿升兄,小弟此来,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这幅画虽是家传之物,但和你我兄弟情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所以,这幅画小弟奉送便是,还望殿升兄笑纳。”郑殿升道:“既如此,殿升就笑纳了,以后,你我就是兄弟。朝玺兄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只要郑某能办到的,在所不辞。”

阚朝玺见火候已到,给郑殿升满上一盅酒,道:“殿升兄真是痛快。在整个奉系军中,朝玺钦慕之人不多,殿升兄算是一个。殿升兄出身行伍,和汤旅长征战多年,浴血疆场,屡建奇功,汤旅长能有今日,是殿升兄及诸位弟兄出生入死的结果啊。”

听阚朝玺这么一说,郑殿升却喟然长叹起来:“朝玺兄看到的都是表面,我跟汤旅长东征西杀,脑袋掖在裤腰上,可我得到了什么?这么多年,还不只是小小的一营之长?”

“听殿升兄的口气,似有难言之隐呀!”阚朝玺不失时机插了一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郑殿升将杯中酒一口干了,抹了抹胡茬儿上的酒珠,情绪有些激动地道:“当年,汤玉麟被蒙匪金顺抓住,差点儿丢了老命,是我深入匪穴,腿肚子上的一块肉都给了金顺,才将汤玉麟给救下来。要没有我,他汤玉麟早让金顺喂了狗!”

原来,当年汤玉麟和张作霖一道去平定内蒙叛匪陶克陶胡时,汤玉麟孤军深入,因为不熟地理,同去300士兵无一生还,汤玉麟也被陶克陶胡手下大将金顺抓住。汤玉麟不服,大骂金顺。金顺吩咐手下将汤玉麟扒光,正要扔入狗圈,郑殿升带着五千两白银只身上山。金顺见钱眼开,提出和郑殿升赌一把,如果郑殿升赌输了,就再拿五千银子来赎人;如果他输了,就将汤玉麟放回,这五千银子就做赎银。无论郑殿升输还是赢,他金顺都得捞上一笔。

为了大哥的性命,郑殿升答应了。结果第一把,郑殿升输了。第二把,金顺提出再加五千银子,郑殿升情急之下,用匕首将腿肚上的腱子肉剜掉一块掼在桌子上。郑殿升面不改色,金顺却吓得面如土色,没敢要一两银子,最后,郑殿升没花一文钱,只用一块腱子肉就救下了主子汤玉麟。这些年,郑殿升跟随汤玉麟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好几个寸功未立的都当了团长,而郑殿升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营长。最让郑殿升无法忍受的是,他手下的一个营副居然当了副团长,成了他的上级。

郑殿升百思不解,论战功论能力,在汤旅他几乎无人可比啊。后来,郑殿升才知道了那个营副成了副团长的秘密。原来,这个营副叫李富贵,这小子有个表妹,是个标致的美人儿。李富贵为了讨好汤玉麟,将表妹送给汤玉麟当了七姨太。好色的汤玉麟陷在温柔乡里让李富贵的表妹枕边风一吹,就将李富贵破格提拔了副团长。

听郑殿升大发了一通牢骚和不满后,阚朝玺道:“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既然汤旅长不拿你当回事,你也没必要再为他卖命啊。张大帅德高望重,殿升兄就没考虑过到他麾下效力?”

郑殿升道:“汤旅长和张大帅同属奉军,又是拜把兄弟,在谁手下效力还不一样?朝玺兄话中有话,还望不吝赐教。”

阚朝玺给郑殿升斟满了酒,嘿嘿笑道:“殿升兄所说不错,但您没听说,刘景双率众砸了警务处一事吗?”

郑殿升点头,摸了摸脑袋道:“这个刘景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警务处给砸了,等于向大帅扬威,旅长居然还说他干得好,也不怕乱子大!”

“殿升兄,据我所知,大帅对你极其欣赏,知您夫人病逝,特意托我想将寿氏夫人的娘家表妹冯淑媛嫁给殿升兄,不知殿升兄意下如何。”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郑殿升不知所措。奉军上下,何人不知大帅的五夫人寿懿?寿夫人是黑龙江将军寿山的侧室王氏所生,自小聪明伶俐,但因身份的缘故,在寿山将军去世后备受歧视。当时其母王氏毅然携女离开将军府,独自供她上学到中学毕业。寿懿也没有辜负母亲的一片苦心,读书期间品学兼优,出类拔萃。 l917年,寿懿在中学毕业典礼上代表全体毕业生讲话,也就是在那一次,口齿伶俐、品貌出众的她被光临典礼的张作霖看中。不久即被迎娶进帅府,成了张作霖的五夫人。

那时张作霖已有了几位夫人,但寿懿自幼在将军府长大的经历让她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常常能赢得张作霖的欢心。

一次,张作霖带她去驻军部队视察,寿懿抓住机会临场讲了几句张作霖爱兵如子、慰问官兵的话,用词精炼言简意赅,赢得了官兵的热烈掌声,为张作霖赚足了面子。从此,在官场凡是需要夫人出面的,张作霖一定带上寿懿。

还有一次,三少爷张学曾在学校不守校规被老师责打,回家后向四夫人许氏哭诉,许夫人想派卫兵去教训那个老师。寿夫人知道后,立即对许氏说:“姐姐不必生气,这事交给我办吧!”寿夫人派人买了四色礼,命副官携学曾到学校向老师谢训,老师认为大帅为人宽宏大量,礼贤下士,逢人便为张作霖歌功颂德。事情被张作霖知道后,回家一问寿懿原委,连忙称赞:“真是贤内助。”

这些故事在奉军中流传甚广,可见寿夫人在奉军中何等尊贵。现在,张作霖居然想将寿夫人的表妹冯淑媛嫁给郑殿升,是郑殿升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郑殿升曾在帅府中见过冯淑媛。那是个容貌端庄、性情沉稳的才女。这样的极品女子嫁给自己为妻,他郑家的祖坟可算冒青烟了。不过,郑殿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张作霖这是在拉拢他。现在,张作霖的威望日盛,汤玉麟明着和张作霖作对,本身就是不义。再说,汤玉麟对自己如此刻薄,给他卖命,怕是永无出头之日。既然张作霖如此器重自己,不妨将眼光放长远些。想到这儿,郑殿升道:“朝玺兄,承蒙大帅厚爱,能为大帅牵马坠镫是殿升的荣幸。你告诉大帅,只要他振臂一呼,殿升无所不从。只是此事一旦让汤旅长知道,殿升的性命就没了。”

“殿升兄真是痛快,大帅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目下,因为刘景双率众怒砸警务处,大帅对汤旅长很不满意。一对出生入死的弟兄,现在已经剑拔弩张了,如果殿升兄识时务,就应靠在大帅一边。”阚朝玺不失时机道,“到时,汤旅的位置非殿升兄莫属呀!”

郑殿升拍胸道:“有朝玺兄这句话,我郑殿升跟大帅干了。只要大帅一句话,我郑殿升即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阚朝玺道:“我知您在汤旅军中的威望很高,这些人都和您交情过命,您得把他们全拉拢过来,也算是给大帅一个见面礼。事不宜迟,趁汤玉麟没有警觉,殿升兄这就找他们谈,大帅说了,只要合作成功,人人官升一级。”

郑殿升沉吟片刻,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

离开了郑宅,阚朝玺回到家中。马小窗正在屋内读书,见阚朝玺进门,放下书本给他准备热水洗脸。马小窗极其贤惠,当年剿匪成功不久,马绩卿就将女儿小窗嫁了过来。这些年,小窗相夫教子,口碑甚高。

“夫人,还记得邹芬吗?”阚朝玺将双脚探进温热的水盆中。

小窗一边给阚朝玺洗脚,一边抬头说:“怎么不记得,要不是我,邹芬早就成了乱葬岗中的孤魂野鬼了。”

阚朝玺娶了小窗不久,春日里的一天,小窗和丫头去郊外踏青。主仆陶醉在春色里,突然,前边跑来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一脸惊惶失措的样子。

小窗拦住他问道:“小兄弟,为什么慌慌张张的?”男孩儿指着不远处的一处荒岗说:“这位姐姐,我刚才去打鸟,发现前边的草丛中有好几个死人!”

这时,有个路过的农家老汉告诉小窗,昨晚,这里发生了一起枪战,死了几个人,男孩儿看到的很可能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老汉说着,拉着男孩儿走了。小窗和丫头正要绕行,忽听草丛中传来低微的呼声:“水,我要水……”

小窗顺着声音,在不远的草丛中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汉子。小窗自幼学医,知道此人还可救,他肯定是昨夜那起枪战中的幸存者。丫头劝小窗莫管闲事,小窗还是蹲下身来查看汉子的伤势,发现子弹从汉子的后背穿入,从前胸穿出。小窗知道,如果再不救治,用不了多久,汉子就得葬身于此,于是吩咐丫头,马上回去告知阚朝玺派人施救,她自己则在此守护。

两盏茶的功夫,阚朝玺就纵马率人赶来,将汉子运到医院施救。经过急救,汉子苏醒过来。汉子说,他是汤旅长手下的少校营长邹芬,奉旅长之命秘密从关里运回一批烟土,没想到走漏了风声,烟土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土匪抢走,手下被打死,自己亦身负重伤。

邹芬对阚朝玺夫妇感激涕零,并认小窗为姐,两家走动频繁,交情莫逆。邹芬知道阚朝玺是张作霖身边的人,所以,言行很是谨慎。不过,和小窗相处得比亲姐弟还要亲上三分。邹芬虽说在汤玉麟手下当营长,但出身清寒,所以,当了多年营长,仍然是光棍一条。小窗看在眼里,将自己的贴身丫头晓雪嫁给了邹芬,并为他们择宅一处,关系可见一斑。只是近来,邹芬的队伍调到了城外驻防,来往少了一些。

小窗是个聪慧的女人,她见丈夫提起邹芬,就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邹芬。阚朝玺道:“夫人,咱们一家的荣耀,就全靠你了。”

“此话怎讲?”小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阚朝玺将汤玉麟手下的营长刘景双率众砸了王永江的警务处一事说了一遍,见小窗不解,阚朝玺挑明道:“刘景双砸警务处,其实是汤玉麟的主意。大帅与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不管。我己在大帅面前夸下海口,要用连横之策瓦解汤旅。”

小窗明白了,她看着阚朝玺道:“你是想拉邹芬过来?”

阚朝玺点头道:“夫人,我已将汤玉麟的最得力的手下郑殿升拉拢过来了,只要再把邹芬也拉过来,其他的几个营长都会反水,咱们就大功告成了,咱们阚家光耀门楣的时候也到了。我答应了老六,到时候,保他做到刘景双这个位置。四哥,也能混个好差事。至于我,就成了大帅眼前红得发紫的人物,夫人就跟着享福吧!邹芬凡事都听你这个姐姐的,你抽空找邹芬谈谈,尽量把他拉过来。”

小窗知道事关重大,答应丈夫试试看。第二天一早,她悄悄来到邹芬的驻地。小窗没直接去找邹芬,而是到了营后邹芬的家中。邹芬有一个七十岁的瞎眼老母,是小窗四处找人医治,如今已见光明。小窗一进院,邹母和晓雪正在院中闲谈,见到小窗,婆媳俩喜得眉开眼笑,拉着小窗说个不停。

中午时分,邹芬赶回,一见小窗,喜出望外。趁着晓雪和婆婆炒菜的空当儿,小窗道:“兄弟怎么近日如此憔悴?”

邹芬叹息一声道:“姐姐,别提了,汤旅长克扣军饷,弟兄们怨声载道,我这个当营长的,又有什么办法?”原来,奉军财政每月拨给士兵五块大洋,可大都被汤玉麟中饱私囊,实际到每个士兵手里不过二块大洋,士兵们非常不满。

听邹芬发完牢骚,小窗道:“既然小弟对汤旅长如此不满,姐姐给你指条明路,不知小弟能不能听姐姐之言。”

“姐姐但说无妨。”邹芬给小窗满上一杯茶。

小窗道:“小弟可曾听说刘景双率众砸了王永江的警务室一事?”

邹芬点头道:“这件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奉军无人不知。刘景双砸了王永江的警务室,等于汤玉麟掴了张大帅的耳光。汤玉麟也自知理亏,听说去了北镇冯德麟那儿了。”

“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小窗问。

邹芬道:“旅长和张大帅是磕头的弟兄,一同打下的天下,如今却要分道扬镳,真让人觉得世事难料。当初我因失了烟土,旅长骂我勾结土匪,要不是几个弟兄求情,我就成了枪下之鬼了。和汤旅长在一起,整日提心吊胆,伴君如伴虎呀!”

小窗道:“兄弟,张大帅心胸宽广,德高望重。你不如弃暗投明吧。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汤旅手下的重要将领郑殿升早就心属大帅。如果你能顺其道,大帅有言,官升三级,兄弟应当三思。”

邹芬道:“还有张荣呢,如果他也能反水,我们共投大帅,大事可成,否则汤旅长得知,后果不堪设想。”

阚朝玺不解,郭鬼子怎么下令向他开枪呢?原来,郭松龄见阚朝玺嘴巴伸得太长,有些不可信,便密派栾云奎旅埋伏在义县,向阚部发起突然袭击。阚朝玺一时乱了阵脚,慌忙撤出义县。但仓促之间,混乱异常,道路拥塞,难以通行。交战下来,阚部损失惨重,两个整团被郭松龄吃掉,其中还包括一个炮兵团。

其实,郭松龄反奉之前,就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郭松龄知道,阚朝玺当时以热河都统而兼东北军第五方面军第十二军军长,指挥着热河省部队约三个师,配备在热河省承德、滦平、隆化各县的长城线上,位置重要,装备整齐。最重要的是,他是张作相率领的第五方面军的一支主力。他的向背,对于这场战局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所以,郭松龄深知拉拢阚朝玺的重要性。他先使人乔装成江湖相士,称他有帝王之相,是为挑起他的反心,等于为讨张打掉一个强敌。贪欲膨胀的阚朝玺果有反心,于是,郭松龄便命于仁海前往,拉阚朝玺下水。没想到,阚朝玺胃口太大。这时,郭松龄又截获了张作霖发给阚朝玺的电报,误以为阚朝玺反奉有变,故命栾云奎在义县设伏。

这一场败仗,阚朝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逃到新民,才算稳住阵脚,所幸那480驮烟土没有损失。但阚朝玺的霉运还没有走到头,先是听到一个坏消息,他和郭松龄“谈判”的事情已经被张作霖知道了。阚朝玺没有理由不害怕,与郭松龄“通款”,即是“叛军”,多半要掉脑袋。思虑再三,阚朝玺决定派姜向春师长到沈阳晋见张作霖,说他率部离开热河,是为了援助奉天,但在义县一带遇到袭击,并报告了伤亡情况。

按说,阚朝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张作霖是相当气愤的,但张作霖考虑到郭松龄的军队长驱直入,直扑沈阳,正当用人之际;再加上阚朝玺已与郭军交火,不管阚朝玺是不是心存反意,郭、阚联合也不大可能了。所以也就没有深究,只命阚朝玺暂归张作相节制,听候调遣。但在张作霖的心里,还是留下了相当深的阴影。阚朝玺在新民一带稍事休整,即按照帅府的命令,由姜向春师参谋长熊墨林率部开赴郑家屯集结待命。

阚朝玺大难不死,刚刚缓过一口气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和张作霖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原来,阚老勺率卫队旅押送那480驮烟土烟土,前往八面城,当行至昌图境内时,被常荫槐的交通执法队劫住,将烟土全部扣留。

阚朝玺的为人有些张狂,他见张作霖没敢怪罪自己,以为张作霖不敢把他怎么样。当听说烟土被扣,更是利令智昏,暴跳如雷。他问:“执法队有多少人?”阚老勺回答:“一个营”。又问:“你带多少人?”答日一个旅。阚朝玺骂了一声“饭桶”,说你一个旅,怎么被一个营把东西劫走了?抢回来。

少顷,姜向春领进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着长袍的中年汉子介绍道:“师座,这位是郭副司令手下的少校参谋于仁海。”

于仁海双腿并拢,敬了个军礼:“于仁海问候阚师长!”

阚朝玺打量了一下于仁海,吩咐手下上茶,落座后,阚朝玺道:“不知于参谋便装前来找我阚某所为何事?郭副司令还好吗?”

于仁海道:“副司令让我前来,有书信面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郭松龄写给阚朝玺的亲笔信。信的大意是,张作霖穷兵黩武,出卖国家利益,与日本人签订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不得人心,身边又有杨宇霆等小人作乱。他想起兵讨逆,以清君侧,光复中华,希望阚朝玺深明大义,联手倒张。事成之后,可以分一块地盘做为重谢。

阚朝玺嘿嘿一笑,心说天助我也,如果郭鬼子为我所用,张作霖这杆旗就得倒下,届时,天下就有他一份了。想到此,阚朝玺对于仁海道:“回去告诉郭副司今,他打老张,我可以帮他,不过,事成之后,地盘对半分!”

“好的,阚师长!”于仁海再次起身敬礼,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郭松龄在锦州的司令部。于仁海刚走,阚朝玺就收到了张作霖的加急电报:“郭松龄联合李景林、冯玉祥倒戈,你率所属部队火速援奉。。”

阚朝玺不知如何是好,阚老勺道:“咱们一边假意出兵,做做样子给大帅看,一边派人和郭鬼子谈判。如果成功,东三省咱就要黑龙江,那地方的土肥得流油,又和大鼻子近,咱们退可守,进可攻。”

阚朝玺还有些犹豫:“这事要是不成功,将来走漏了风声,你我兄弟性命怕是不保呀!”

阚老勺道:“五哥,前两天那个神相还说你有帝王之相,我看此时便是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在阚老勺的怂恿下,阚朝玺称霸的野心又膨胀了。于是,他派出自己的得力亲信——参谋长邱天培,面见郭松龄,洽谈合作事宜。两天后,邱天培回来,告知阚朝玺,郭松龄已经答应,只要他配合出兵反奉,黑龙江就归他。不过,现在让他出兵北上,收复吉林,牵制张作霖在吉林的部队。

当下,阚老勺便亲自带着第三师和卫队旅,携带着480驮烟土,悄悄从承德开拨,经凌源、建平、朝阳,直奔义县。烟土,是阚朝玺敛财的一个重要途径。这480担烟土到了吉林一带出手,少说也得赚他几十万大洋。有了这几十万大洋,此一仗的军饷开销就有了。

这一天,部队走到义县与广宁交界的一个山坳,忽听枪声大作,炮声四起。阚朝玺勒住马,慌问是怎么回事。手下禀报说,山上是郭松龄的人马。

小窗笑道:“兄弟,我就要你这句话。凭咱们姐弟的交情,我不会骗你。放心吧,张荣很快就会站在大帅这边了。”

邹芬说:“那好,我等姐姐的好消息。”巧儿就和几个丫头去关帝庙进香,正往前走,忽见前面来了几匹马和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马上的人个个穿绸裹缎,将她们拦住

汤玉麟手下的几个营长当中,论资历和威望,除了郑殿升外,就数张荣了。张荣是河北人,年轻时流落东北,在长白山里挖过参,在松花江上淘过金。在这些人当中,他是唯一比汤玉麟年纪还大的营长。当年,汤玉麟在认识张作霖之前,曾在松花江边和张荣淘过几天金子,张荣还救过汤玉麟的命。后来汤玉麟从金矿逃出,和张作霖创建了奉军,把张荣招了过来,当了营长。

张荣早年丧妻,当了营长后,先后娶了三房妻子,可不知为什么,都先后病故了。张荣心灰意冷,再无续弦之意,只和前房生下的独生女儿小小生活在一起。

这天晚间时分,张荣正躺在床上看书,老仆方华走进来禀报道:“老爷,城南阚六爷看您来了。”阚六爷就是阚老勺,因为两人都爱到茶馆里听戏喝茶,屁股上又都挎条枪,久而久之,就成了要好的朋友。

张荣正要吩咐方华有请阚老勺,就听门外有人哈哈大笑,张荣就知道老友阚老勺已经到了门外。这二人有钱,啥样的好茶买不到?不过,两个人却从不在家里喝茶,他们都愿意在闲暇之时到城中的“一品红”茶楼里点上两壶上好的“碧螺春”。看着伙计拎着长嘴儿铜壶在人群中往来穿梭的样儿,他们的心中就感到无比的满足和陶醉。张荣猜得没错,阚老勺果然是来找他去“一品红”喝茶聊天的。张荣最近几天心里头正烦闷得慌,就跟阚老勺去了“一品红”。

张荣在“一品红”茶楼里喝完茶,跟阚老勺告辞后往家走。此时已是晚上二更时分,春夜的微风夹杂着花草的香气吹在身上,使张荣的心境豁然开朗起来。他让两名贴身保镖先回去,自己一个人站在六里河边的垂柳下赏月。这时,他听到河对面传来婉转悠扬的笛声,便信步走过桥去。笛声很近,像是从雪月楼里发出的。张荣自幼受家母熏陶,特痴丝竹管乐,尤爱吹笛。他闯关东几十年,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笛声。张荣正陶醉在缠绵悱恻的笛声里,就听身后有人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营长。今儿晚上怎么会有此雅兴,在此欣赏月色?”

张荣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妖艳女人,正是这雪月楼里的阮妈妈。张荣虽说有些家资,却从未涉足过这歌楼舞轩。可既然是人家上赶着跟他说话,他也不能不答,只好淡淡笑道:“刚才从茶楼喝茶归来,见有人吹得一曲好笛,故而驻足聆听。”

阮妈妈笑逐颜开道:“张营长果然好耳力,这笛声是我楼里新来的姑娘巧儿吹的。这姑娘本是大家闺秀,因为被人欺凌才流落辽阳,是小妇人收留了她。这姑娘不但长得花容月貌,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张营长要有意,不妨见她一面,我不收一个大子儿,只求张营长日后好有个照应。”

要是以往,张荣非扭头就走不可,可今晚上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阮妈妈踏进了雪月楼。阮妈妈在风月场上混了多年,啥样的客人没应酬过?对着楼内的茶壶儿喊道:“来人呀,给张营长来壶上好的铁观音,外加几盘新进的马家点心。”茶壶应声过来,阮妈妈笑吟吟地对张荣道:“张营长,我上楼给您找巧儿去。这姑娘秉性高洁,要不是张营长您大驾光临,我压根儿就不会让她出来见客呢。”

约摸过了一袋烟的工夫,阮妈妈笑眯眯下楼来了:“张营长大喜呀,我们巧儿说了,愿意见您。张营长,您就跟着我上楼吧!”此刻,张荣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了。他要看看吹得这一曲好笛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等迈进了巧儿的门坎,张荣就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这姑娘蛾眉粉黛,晶莹如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出一缕少女的娇羞,真是天生丽质,姿容绝代,绝非妓院里那些不入流的庸脂俗粉可比。张荣心里不由为之一荡。

阮妈妈早就看出了张荣的心思,给他们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张荣问道:“刚才那曲《春江花月夜》可是姑娘吹的?”

巧儿轻声说道:“小女子吹得不好,让张营长见笑了。”

张荣正色道:“巧儿,你知道吗?今晚上是你悠扬的笛声把我吸引来的。姑娘吹得一曲好笛啊。”

巧儿给张荣端来一杯香茗,莞尔笑道:“先生过奖了,没想到在离家百里的辽河之畔,小女子也能遇到知音。”

“姑娘因何坠入这烟花柳巷之中?”张荣问道。

巧儿沉吟了好一会儿,将她的身世向张荣讲述了一遍。张荣显然被巧儿的遭遇深深地打动了,叹息了一阵,在地上踱起步来。突然,他一把抓住巧儿的手,说道:“巧儿,如果你信得过我张荣,明天我就将你赎出这火坑。”

巧儿望着张荣粲然一笑:“多谢张营长慷慨仗义,巧儿就是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也难报您的大恩呀!”巧儿说着,一下子就扑入了张荣的怀中。暖玉温香抱满怀,张荣焉有不高兴的道理?当下就将阮妈妈唤上楼来,商讨赎出巧儿之事。自古道: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张荣和阮妈妈商妥,出了五百块白花花的现大洋,将巧儿赎出来,娶进了门。

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张荣听完了《春江花月夜》,搂着巧儿就要上床,却被巧儿拒绝了。张荣问:“哪儿不舒服?我去找大夫给你瞧瞧?”巧儿满面娇羞,红着脸儿道:“老爷,我都两个月没来红了,可能是怀上了您的骨血。”张荣这个乐呀,抱住巧儿亲了又亲,欣喜若狂道:“苍天有眼,我张荣有后了!哈哈……”

巧儿就说:“老爷,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有个金甲神人怀里有条蛇扑入我怀里去了,您说,这会不会是跟咱们的孩子有关呀!”

张荣一听就乐了,拍了拍巧儿的肩膀道:“夫人可曾听说过飞熊入梦、鹏鸟绕梁的故事吗?那周武王的母亲梦见飞熊入梦而生武王,岳和的妻子梦见鹏鸟绕梁而生岳飞,夫人梦见神蛇入怀,也定生贵子呀!如真是神人所赐,我张荣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巧儿趁热打铁道:“老爷,我想明日去石首山上的关帝庙进香,乞求上苍赐给张家一个五福齐全的贵子。”

张荣自得巧儿,可谓如获至宝,没想到老来老去枕边居然有如此妙人相伴,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这花儿一般的妙人居然还怀上了他的骨血。如今,为了他张家,这妙人儿还想去烧香求子,张荣喜滋滋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巧儿就和几个丫头去关帝庙进香,正往前走,忽见前面来了几匹马和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马上的人个个穿绸裹缎,将她们拦住。领头的一个胖子说:“弟兄们,这小娘儿们果然不错!”

巧儿花容失色:“你们要干什么?”

胖子嘿嘿笑道:“干什么?我们虎帅看上你了,来人!”

巧儿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蒙了头,扔进了轿车中。几个丫头只好看着轿车和那几匹马扬长而去。丫头回去将此事禀报了张荣,张荣急得暴跳如雷。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抢他的女人?他让丫头仔细回忆巧儿被抢的过程,丫头说,一个叫虎帅的人把小夫人给抢走了。虎帅,不就是旅长吗?张荣倒吸口凉气。谁不知汤大虎是个花中王,色中鬼,被他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一个能逃得出手掌心的。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汤大虎怎么把主意打到他的女人身上了?张荣气得抄起枪要找汤大虎讨个说法,被贴身心腹拉住了。第二天一早,巧儿被一伙神秘人送了回来。张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巧儿就是哭,张荣问抢她的人是不是汤旅长的手下,巧儿哭着不吭声。

“你倒是说话呀,汤旅长到底把你怎么样了?”张荣气得在屋内直转圈。

巧儿哭道:“老爷,我对不起您!您就让我去死吧!”哭着就要撞墙,被丫头拉住了。

这时,阚老勺来访。张荣将巧儿被汤大虎掳去一夜的事情叙说一遍,阚老勺道:“我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老弟有话只可讲来。”张荣早就将阚老勺当成了最知心的人,此时拉着他的手等着他拿主意。

阚老勺这才说道:“大哥,按说您跟着汤旅长鞍前马后,出生入死,本没我说话的份儿,可你对他有情,他对你不义呀!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您是他的手下。这种背信弃义之人您还打算跟他干下去吗?”

张荣被阚老勺一说,心里也直打鼓。巧儿被旅长所辱已是事实,如果此事宣扬出去,他张荣性命堪忧。巧儿之所以被送回,很可能就是汤大虎欲盖弥彰。现在听阚老勺这么一说,张荣的心里就更没底了。汤大虎的虎威他又不是不知道,对着干,没啥好果子吃,弄死自己就像踩死个臭虫。想到这儿,张荣问阚老勺:“六爷,您给我指条明路。”

阚老勺道:“听说几个月前刘景双率众砸了王永江的警务处这件事吗?”

张荣点头道:“听说了,刘景双是明目张胆和大帅对着干呢!要不是刘景双,旅长也不能闹腾得这么凶,半月前,旅长才从阜新回来。”

阚老勺道:“前两天,大帅枪毙了他的磕头弟兄金寿山,我看是敲山震虎,杀鸡给猴子看呢!你们虎帅也朝不保夕啦。”

此时的张荣视阚老勺为指路的神仙,听罢阚老勺的这番话后忙问:“还请六爷指条明路。”“大帅爱才如命,大哥若去投奔,定得封妻荫子。”见张荣有些犹豫,阚老勺又添油加醋道:“实不相瞒,郑殿升和邹芬都是大帅的人了,只要您也响应,汤玉麟就彻底垮台!更何况,汤玉麟不得人心,连部下女人的主意他都打,他还是个人吗?”

张荣见阚老勺说得在理,咬了咬牙道:“六爷,我听您的!反了姓汤的,跟大帅!”

策反了张荣,阚老勺乐呵呵地面见阚朝玺。原来,这一切都是阚朝玺授意阚老勺的。阚朝玺知道,六弟养了个相好玉玲珑。他早就搜集了张荣的资料,知道张荣好色,就说服阚老勺让玉玲珑到“一品红”钓张荣上钩。张荣果然着道,然后阚朝玺又使人假扮汤大虎掳走玉玲珑。张荣不知就里,以为真是他们的汤旅长掳走了心爱的女人。

阚朝玺拍着阚老勺的肩膀道:“六弟,舍弃一个女人换来大好的前程,值得干!咱们兄弟的出头之日到了。我说过,此事成功,你会做到刘景双这个位置上。现在看来,此事已在眼前,你就等着走马上任吧!”

阚老勺的心早就乐开了花。还是五哥说得对,只要升官发财,舍弃一个相好又算得了什么?

将郑殿升、邹芬、张荣这三个汤旅中威望最高的人拉拢到手后,阚朝玺的心才放下来。他给张作霖打电话汇报了进展情况。张作霖在电话里很是兴奋,夸他能干,阚朝玺又不失时机提起了阚老勺拉拢张荣所起的作用,张作霖说:“告诉小六子,让他好好干,刘景双的位置给他留着哩!另外,你也不要有所顾忌,放开手脚。”

有了张作霖的话,阚朝玺劲头更足了。他找到郑殿升密谋,告诉郑殿升,这件事情成功,大帅马上将寿夫人的表妹冯淑媛嫁给他。郑殿升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秘密召集了汤玉麟手下的张荣、邹芬等13名营长焚香立誓,表示效忠张作霖,拒不听从汤玉麟的指挥。

从郑殿升那儿出来后,阚朝玺马上给汤玉麟的二儿子汤佐辅打电话。汤佐辅曾在军官团受训过,因而阚朝玺与他有师生之谊。顺着这层关系,阚朝玺在电话里令他劝告其父汤玉麟别做傻事,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干吗偏要大动干戈?汤佐辅表示:他父亲正在火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阚朝玺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用威吓的口吻说:“请你转告你父亲,27师的官兵都受督军大人的恩惠和提拔,现在已有13名营长联名宣誓,坚决为督军效命,绝不会听从你父亲的指挥。再则,督军已命人把大炮对准你们家了,如果轻举妄动,后果你自己想!”

接下来,阚朝玺又做出亲近的样子,告诉汤佐辅,不妨暂避一时。汤佐辅赶忙说,我再和父亲商量一下。不一会儿,汤佐辅又打来电话,说同意阚朝玺的劝告,并低声下气地说:“老师,请你多帮忙。”

打完电话,阚朝玺兴高采烈地拿着宣誓书面见张作霖。张作霖喜出望外,拍着阚朝玺的肩膀说:“朝玺,咱们是一家人,有我张作霖在,就会有你的饭吃,有你的事做。”不久,阚朝玺便升任炮兵二十七团团长,他的四哥也跟着沾光,当上了营长。张作霖还命阚朝玺兄弟率部接替汤玉麟的防区,驻扎新民。

张作霖为阚朝玺送行,席间,亲自为阚朝玺斟酒,意味深长地道:“朝玺,新民是省城大门,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交给家里人,我放心呀!”

听着张作霖的叙说,阚朝玺喜出望外,他知道张作霖对自己的信任程度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阚朝玺青云直上,从二十七团团长一跃到吉长镇守使兼剿匪司令,辽洮镇守使。在两次直奉战争中,阚朝玺的表现也得到了张作霖的称赞。第二次直奉战争中,阚朝玺任第5军副军长(军长为吴俊升),战后升任热河特别行政区都统,兼任第三师师长。六弟阚老勺和四哥阚朝山分别在他手下当了旅长。阚部成了名副其实的阚家军。

阚朝玺示意相面先生说下去,相面先生“扑通”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天,阚朝玺闲着无事,和弟弟阚老勺便装出府。阚朝玺有个习惯,看了不少乾隆皇帝微服私访的轶事,所以,常常附庸风雅,也想效仿乾隆。兄弟二人走出府门不远,前面围了一圈人。一个长袍马褂的相面先生在那儿口若悬河。阚朝玺好奇,挤进人群,相面先生突然止住了声音,打量阚朝玺。

阚朝玺很惊讶,于是问相面先生因何不给众人看相了,相面先生附耳小声道:“先生相貌清奇,可否找个僻静之所,容我当面细说?”

阚朝玺指着对面的茶楼,邀请相面先生进了雅间。落座后,阚朝玺道:“先生见教,但说无妨。”

相面先生道:“如有冒犯唐突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阚朝玺示意相面先生说下去,相面先生“扑通”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阚朝玺不知所措,问道:“我只是一介平民,先生何出此言?快快请起。”说罢,将相面先生搀扶落座,“有话直说便是,先生不要紧张。”

一旁的阚老勺插话道:“你小子活腻歪了吧,这话也是胡乱说的?”

相面先生呷了口茶,指着阚朝玺道:“这位爷儿,不瞒您说,我生于相士之家,祖传麻衣相法。我从事这个行当=十余载,阅人无数,可像这位大爷有帝王之貌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果我所说不错,您家祖坟苍松翠柏,紫烟缭绕,头枕高山,脚踏大河,有龙脉气象啊。”

相面先生一说,阚氏兄弟面面相觑,这人没去过他家,真是神了。他们家祖坟还真就头枕高山,脚踏大河,据风水先生说,他们家风水好,要出王侯,怎么这个相面先生却说他有帝王之相呢?想到这儿,阚朝玺道:“先生果然精道,我家祖坟确如先生所说,可我并没听说过什么龙脉气象啊。”

相面先生道:“那是风水先生看得不精透。想当年,老罕王创立大清的时候,在赫图阿拉老城,风水先生指着前面连绵的群山告诉他,此山有十二个山包,预示大清可延十二代,前后二百年多年,现在,您看,宣统皇帝跑到满洲当傀儡去了,大清朝气数已尽,苟延残喘罢了。”

阚朝玺没想到相面先生如此博学,莫非真应了他的话,自己是帝王九五之尊?相面先生似乎看出了阚朝玺在想些什么,道:“袁大总统也当了几天皇帝,前后八十一天,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阚朝玺来了兴致。

相面先生道:“只因他不是真龙天子,而是个蛤蟆精。当年,有个下人给他送茶,正赶上他午睡,却见床上躺着一只巨大的癞蛤蟆,吓得将手中的茶盘掉在了地上。袁大总统惊醒,责他为何将茶具摔碎,下人倒也机灵,说他看见床上盘着条五爪金龙,袁大总统这才放了他。”

阚氏兄弟听得入了迷,原来,袁大总统还有这么一个故事。相面先生看着阚朝玺,继续说道:“您不要不信,我家祖上曾给曾国藩看过相,本来,曾国藩的能力完全是可以坐上龙椅的,可您知道他因何没有称帝?”

“因何?”阚老勺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暗忖,大哥要真成了皇帝,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了。

相面先生又呷了口茶,道:“曾国藩只是一个蟒精,蟒岂能成龙?虽然他镇压了太平军,功劳很大,却不敢有称帝的野心。可这位爷,您就不同了。”

“那就说说,我怎么就不同了。对了,您听谁说,曾国潘是个蟒精?”阚朝玺呷了口茶问道。

相面先生不紧不慢,缓缓道:“我刚才说过,我家祖传麻衣神相。当年,我曾祖就在曾国藩手下当幕僚。曾国藩每到开春,必定会起一层白癣,先祖便知,其人是蟒精转世。这位爷,大清朝气数已尽,曾国藩早就做古,小子在此胡说,倒也没什么。”

听了相面先生这番言论,阚朝玺心花怒放。他也早听说过袁大总统是个癞蛤蟆,曾国藩是条蟒精,而今又听到这番话,对相面先生的话便坚信不疑了。于是,阚朝玺便将相面先生请到府邸细细请教。相面先生进府,知道阚氏兄弟的真实身份后,吓得跪倒叩头。

阚朝玺道:“你刚才不是说我有帝王之相嘛,我请你来,就是想向先生细细讨教,如何才能脱颖而出,成就霸业。实不相瞒,我现在只不过是张大帅手下的行政都统,以我现在的微末身份,又怎么能成就一番霸业呢?”

相面先生道:“都统可知黄袍加身的故事?”

阚朝玺点头,相面先生接着说道:“宋时赵匡胤不也是北周皇帝郭威手下的大将吗?都统虽然羽翼未丰,但早晚有一天,会取代张大帅而成一方霸主。”

阚朝玺听后有些飘飘然,向相面先生讨问良策。相面先生道:“任何帝王成业,均有良将贵人相助,都统也是这样。不出三月,便有贵人出现。贵人在东方,都统就等着吧!现在,都统所要做的就是招兵买马,为将来做打算。”

相面先生走后,阐老勺道:“五哥,相面先生说得对,咱们就招兵买马,为以后做准备了。”阚朝玺叹息道:“六弟,招兵买马谈何容易?需要大量的资金购置装备。目前财政紧缺,如之奈何?”阚老勺道:“哥,咱们这是捧着金饭碗在要饭啦!大量的资金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就看我们用不用。”

阚朝玺安插在张作霖身边的心腹马上将此事反馈给了阚朝玺,阚朝玺出了身冷汗,当即找来四哥六弟商议对策。阚老勺道:“五哥,这还不好办?向大帅述职,就说想扩充人马,是为了保护大帅登上总统的宝座,大帅不但不惩,反而会奖。”

原来,此时刚刚结束了第二次直奉大战。奉军击败直军,开入关内占领北方各省,张作霖在北京当上了“安国军总司令”。吴佩孚、孙传芳的部队虽然兵败,但仍蠢蠢欲动,试图东山再起。阚朝玺硬着头皮赶到北京,将阚老勺教他的这番话给张作霖说了,张作霖听后,哈哈大笑:“朝玺有此心计,我无忧矣。”事情果如阚老勺预料的那样,张作霖不但不惩,反而大大褒奖了他一番。

从北京回来后,阚朝玺放开手脚,实施他的“扩军计划”。其实,阚朝玺的目的很明确,梦想着有一天取代张作霖,登上皇帝的宝座。

这天,阚朝玺在后面和新娶的姨太太说话,他手下新扩编的师长姜向春走进来道:“师长,向春想给您介绍一个人。’”

“向春,什么人?”阚朝玺挥手示意姨太太退出去,问道。

姜向春俯身低声道:“是郭鬼子那边的人。”

“郭鬼子派人找我干什么?”阚朝玺脑子一转。

姜向春道:“师长,您没听说吗?郭鬼子现在和大帅关系很复杂!”

阚朝玺摇了摇头,吩咐姜向春将来人引到会客厅。

郭鬼子就是郭松龄,阚朝玺和他同在张大帅手下共事,知道郭松龄是大帅和少帅手下的红人。据悉,郭松龄已在滦州起兵,发表反奉宣言,率七万大军攻占山海关,夺取绥中、兴城,冲破连山防线,占领了锦州。阚朝玺道:“郭鬼子的七万大军,都是奉军的精锐,这可真是吃老张喝老张,掉过头来打老张。这郭鬼子找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阚朝玺了解郭松龄,知道他是孙中山手下的爱将,孙中山领导的护法运动失败后,郭松龄从广州返回奉天,任东三省陆军讲武堂战术教官,经张学良的推荐,郭松龄被张作霖委任参谋长兼第二团团长。1921年,张作霖又委任郭松龄为第八旅旅长,与张学良领导的第三旅组成司令部。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奉军全线溃败,只有张学良与郭松龄领导的东路部队有胜利,打破了吴佩孚突破山海关,直捣关东的计划。今年春天刚刚发生的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张学良与郭松龄担任第三军的正副军长,击溃直军并获得胜利。张作霖任命张学良为京榆驻军司令部的司令,郭松龄任副司令。阚朝玺暗忖,郭鬼子和大帅关系好得没得说,现在郭鬼子居然反大帅了,是什么意思呢?

林中英看出了李发财的疑惑,对他道:“发财兄弟,我是林中英,也在通州开着几家买卖。可是你知道,我之所以有今天,还不是旅长的关照?跟着旅长好好干,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了!”

一旁的阚老勺见到了火候,不失时机插话道:“发财老弟,眼下,我想让你办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只要你照我的话去做,我阚某绝不失言,将你提为三营营长。”

“多谢旅长提拔!请旅长明示。”李发财将胸一挺,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阚老勺道:“发财,啊,不,李营长,你甭这么紧张,听我慢慢地跟你说……”

原来,阚老勺别了阚朝玺后,亲手谋划盗取行宫珍宝的行动。他找到贴身心腹林中英商议,最后决定由林中英将李发财拉到他们这一边。虽然李发财听后感到很震惊,可他知道,如果违拗不从,阚氏兄弟绝饶不了他。没办法,李发财只好按照阚老勺的吩咐,回去后在酒里掺下迷药。然后,阚老勺和林中英等人扮做土匪,夜半进入热河行宫,将里边的奇珍异宝一抢而空。

据《盘山县志》志载,这些宝物后来被阚老勺秘密从海上转运到家中(现在的盘锦市兴隆台区裴家村),共有十余船之多。阚老勺回家后,按着避暑山庄的格式,修建了院落。因怕宝物丢失,外建炮台,招募炮手;还特地请人造了地宫,将宝物藏于其间。这些宝物,解放后被查了出来,有康熙皇帝的龙床、龙枕、皇宫里的“阴阳鱼”水晶炕沿。特别是水晶炕沿,美轮美奂,被挖成了空心儿,里边注上水,跑着的金鱼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后话了。

阚朝玺嘿嘿一笑,心说天助我也,如果郭鬼子为我所用,张作霖这杆旗就得倒下,届时,天下就有他一份了

阚氏兄弟盗走了行宫珍宝后,报告张作霖,行宫珍宝被一伙绿林土匪盗走。张作霖虽然气得在电报里大骂阚朝玺,最后也不了了之。于是,阚氏兄弟将这批宝贝悄悄出售,得了千万大洋。

有了这笔钱做后盾,阚朝玺底气十足,一心扩大自己的势力,于是将四哥阚朝山任命为热河第一混成旅的旅长,而热河都统署卫队混成旅的旅长则由他的六弟阚老勺担任。他还制订了一个庞大的扩军计划——编练五个步兵师,并派亲信刘理到日本去采购军械。

热河省在今辽宁、河北、内蒙古的交界地带(包括承德、赤峰、朝阳、阜新等地区),对奉军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阚朝玺如此“扩军备战”,自然引起了张作霖的猜忌。张作霖接到密报后,大骂阚朝玺忘恩负义:“我老张对你不错,一路提拔。由最初的文书,到中校参谋,再到炮兵团长,最后让你出任热河都统,封疆大吏,你还不知足,到时候别怪我张某人手黑。阚家的恩德,我已报过了。”

阚朝玺不解,阚老勺说:“大清国没了,留下来的宝贝却还在呀!”阚朝玺恍然大悟:“你是说行宫里的奇珍异宝?”

阚老勺笑着点头。阚朝玺有些担心:“这事要是传出去,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呀!毕竟,那是皇家禁地呀!如果此事让张作霖知道,非出大事不可。”阚老勺说:“咱们镇守热河,就是封疆大吏,把行宫里的宝贝盗为己有,咱也过把皇帝瘾。大哥想得太多了。再说,盗取热河行宫珍宝的,咱们也不是没有先例。”

阚老勺说出一番话来,阚朝玺连连点头:“六弟,活儿要做得漂亮点儿。”

“放心吧,师长!”阚老勺双腿并拢,给哥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阚朝玺笑道:“六弟,咱们这是在自己家中,怎么如此多礼了呢?”阚老勺嘿嘿一乐:“五哥,我心里乐呢!”有了阚老勺的怂恿,再加上有相面先生的这番言论,阚朝玺便蠢蠢欲动,打起了热河行宫珍宝的主意。

热河行宫,是清王朝的皇家禁地。康熙二十年(公元1681年),清政府为加强对蒙古地方的管理,巩固北部边防,在距北京350多公里的蒙古草原建立了木兰围场。每年秋季,皇帝带领王公大臣、八旗军队乃至后宫妃嫔、皇族子孙等数万人前往木兰围场行围狩猎,以达到训练军队、固边守防的目的。为了解决皇帝沿途的吃、住,在北京至木兰围场之间,相继修建了2l座行宫,热河行宫——避暑山庄就是其中之一。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自康熙四十二年(公元1703年)动工兴建,至乾隆五十七年(公元1792年)最后一项工程竣工,经历了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帝王,历时89年。清朝垮台后,这里仍有专人把守看护。

看守避暑山庄的足热河行署的一个警卫排。排长李发财为人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整日做着发财的美梦。他当兵前看上了同村王举人家的三姑娘,两个人山盟海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被王举人发现了。王举人把姑娘关起来,放出话来,没有五百大洋做彩礼,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可李发财家吃了上顿没下顿,上哪儿弄这五百大洋去。后来,姑娘托人捎话给他,等他三年。三年里,她谁也不嫁,让他去外闯荡,只要混出个人样,就来娶她。

李发财被姑娘的痴情感动得直掉泪。正好村里有人来招兵,李发财一咬牙,就到队伍上了。李发财脑瓜儿灵,会打上级溜须,不久就当了排长。驻守热河后,上边让他带着一个排看护热河行宫。看着行宫里的奇珍异宝,李发财的心甭提有多痒痒了。他知道,里边任何一件宝贝要是拿到市面上,都能卖出一份彩礼。可这毕竟是皇宫里的东两,都登记在册了,少了一件,他都脱不了下系。因此只能眼巴巴看着这些珍宝静静地躺在那儿。

这天,李发财把手下安排好,一个人到行宫外的一个小酒馆里打牙祭。刚刚就坐,门外来了一个长衫马褂的中年汉子,冲着李发财一乐:“兄弟,我一个人喝酒没意思,能不能在一起喝两杯?”没等李发财发话,中年人冲伙计喊道:“伙计,有好酒好菜只管端上,我要和这位兄弟痛痛快快喝几杯。”工夫不大,伙计上了好酒好菜。李发财很纳闷,对面这位客人怎么和他喝起酒来了呢?

中年人道:“这位兄弟,我就想交队伍上的朋友,今日一见,感觉特亲,所以,想和兄弟喝几杯,谢兄弟赏脸。”

李发财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有钱的主儿,如果能交上这个朋友,说不定将来还能用得着,于是百般恭维。最后,李发财了解到,中年人叫林中英,在北京通州有好几家店铺。

两人越说越近乎,就称兄道弟起来。林中英道:“兄弟在队伍上只是个排长,一月几块饷银?”

李发财脸儿一红,道:“说来惭愧,一个月才七块银元。”李发财心说,一个月才七块,只够过洒瘾的,照这样的速度,就是猴年马月也凑不上五百块大洋。

“想不想发财?”林中英给李发财的酒杯满上了酒。

李发财打着酒嗝道:“林兄,发财谁不想呀,我做梦都想发财!”

林中英道:“想发财,给你指条明路。如果你信得过哥哥我,我领你见一人。”

当下,趁着酒兴,李发财迷迷糊糊就跟着林中英上了门外的一辆带篷的人力车。在一个湖边的轩榭里,人力车停下了,林中英对李发财道:“兄弟,我领你见的那个人就在里面,你可得机灵点儿!”

两人进了里面,李发财大吃一惊。坐在太师椅子上的那个人竟是他平时见都难得一见的旅长阚老勺!

李发财吓得都不知迈哪条腿了,亏得林中英提醒,李发财这才敬了个军礼:“旅长好!”

阚老勺道:“你就是李发财?”

“是,旅长!”

阚老勺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李发财的肩膀,道:“李排长,你在排长这个位置上干了多少年了?”

“回旅长,干了一年零三个月。”

“林副官,把他提为三营营长。”

“老弟,还不谢过旅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呀!”一旁的林中英提醒道。

“多谢旅长,发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发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一个小小的排长一跃而成三营营长,这可真是祖坟冒了青烟,怪不得昨晚上做梦梦见太阳从西边出来,原来应在此处啊。可无功不受禄,旅长因何破格将自己提拔呢?这个林中英又是什么人呢?旅长叫他副官,难道,他不是通州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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